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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熙长左书诠写《瘗鹤铭》189字,为全网罕见

2026-07-06

编者按
《瘗鹤铭》自宋以来,被誉为“大字之祖”,历代书家临本迭出,然多囿于形似,或失之神韵,或失之苍逸。今人金熙长先生以左手作书,熔水前清峻与水后苍茫于一炉,创制十条屏共189字,为目前所见名家临写《瘗鹤铭》字数最多之版本。
本文作者梁善剑,系金熙长先生入室弟子,随师研习书道多年,亲见其以五本参究、左笔开境的全过程。梁善剑以知者之眼、弟子之心,细读十条屏中笔法之微妙、结字之生拙、气息之浑穆——从“鹤”字的涩势与轻捷,到“瘗”字捺笔的阴阳向背,再到“山”字三竖中的焦山缩影,层层剥解,娓娓道来。
文中既有对历代名家得失的客观评述,又有对金师“真阳笔法”“形残道全”等书学理念的深入阐释,学术与情怀并重,文采与见识兼得。尤其值得留意的是,作者提出“右手写的是‘捺’,左手写的是‘埋’”这一观察,将笔墨技法与书写者心性修为相连,可谓知言。
今将全文与高清图版一并刊出,以飨同好。愿读者于此十屏之间,得见焦山烟水、鹤唳江风。

原文标题为《生拙之美——评金熙长左书〈瘗鹤铭〉》,以下为正文:
生拙之美——评金熙长左书《瘗鹤铭》
文/梁善剑
《瘗鹤铭》于书法史,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它原刻于镇江焦山西麓临江摩崖,为六朝葬鹤所撰铭文。因山体崩落堕江,长年与鱼鳖为伍,中唐以后始有著录。黄庭坚称其“大字无过《瘗鹤铭》”,历代推为“大字之祖”。然而这块碑的奇特不止于此——无纪年、无确凿作者、行文自左而右。清代王澍评其“萧疏淡远,固是神仙之迹”。一块不知谁人所作、为一只鹤写的悼文,竟成了中国书法史上最具坐标意义的摩崖之一。

因原石长期没入江中,拓本分水前、水后两个系统。水前本清峻,水后本苍茫,一字之差,气象迥异。历代名家临此铭者极多,但各有得失。欧阳修临作朗朗有风神;黄庭坚得其开博之势,线条却缺少篆籀底蕴,后人学黄者多流于滑。苏东坡儒雅,但缺山林气,康有为评其得神、黄庭坚得形,确有见地。李瑞清金石气足,线条却做作扭曲;刘墉圆厚,少了仙骨;梁启超有力,缺了熙穆之风。历代名家皆有遗憾——得其形者失其神,得其力者失其韵,得其苍者失其逸。
我随金熙长先生研习书道多年,亲见他以五种版本反复参究此碑。而他近年所作的左书《瘗鹤铭》,更是令人耳目一新。金师熙长先生左书一百零六字,曾是当今书家考临此碑最多字的临作之一,也是最有个人面目的临作。

几年前,金师因右手肩周炎,遂以左手作书,舍弃了右手几十年积累的熟练,反而获得了一种难得的“生”意。这种“生”不是生疏,而是“熟后生”——《老子》云“大巧若拙”,真正的拙是在深厚造诣后的自然流露。金师熙长先生的左书,线条奇古,结字生拙,却没有丝毫做作。他写水前本得清峻,写水后本得苍茫,写榜书得雄浑,而左书则另开一境——将水前的仙逸与水后的浑厚融为一体,笔笔有出处,字字有来历,整体却浑然天成。他提出用“真阳笔法”写此仙家之碑,融儒之中锋、禅之留白、道之真阳于一炉。起笔如鹤颈初伸,行笔似鹤翼鼓风,收笔恰如鹤足点地。

先生常言,书法最后写的不是笔墨,是修行。左书《瘗鹤铭》的可贵,正在于褪去了所有巧饰。它不是那种一望而知的“好看”,而是一种需要静心品读的“耐看”——初看生拙,再看浑穆,三看则有一股仙气从笔墨间渗出。这或许正是《瘗鹤铭》千年不灭的精神:在江水中浸泡,非但未失其神,反而愈发显出本真。
此次将高清原大剪辑出金师于2025年1月在黄岩九峰山隐居时创作的《金熙长大字左书诠释<瘗鹤铭>十条屏》共计189字,是全网可见历史以来,名家临写《瘗鹤铭》最多字的版本。我反复观看这十屏巨制,印象最深的不是字数之多,而是金师在字法上的微妙处理。比如“鹤”字左部,他有意加重了竖画的涩势,若断若续,像鹤腿在浅水中提步的迟疑;右部鸟字底端那一勾,又忽然轻捷上扬,仿佛禽鸟振翅前的瞬间蓄力。

正文“瘗”字的捺笔,笔势内敛,如负阳而抱阴;落款“瘗”字的捺笔则反向行笔,似负阴而抱阳,末笔那一横画皆往右下斜,有埋葬之势。金师左书时,这一捺起笔较轻,像江水刚漫上沙滩时的那一道薄薄的水线;行至中段,笔锋忽然压重,墨色堆积如潮水退去后留在沙面上的湿痕;收笔时又骤然提起,留下一道似断非断的枯笔。这一捺的涩势与节奏,与他早年用右手写出的版本截然不同——右手写的是“捺”,左手写的是“埋”。
通篇结字取势多向右下倾斜,却在行气中靠墨色的轻重予以平衡——这种“似直非直,虽斜还正”的拿捏,比之前106字版更为从容。十屏之间,字的大小、疏密、干湿交替出现,如焦山石壁上的苔痕与水渍自然交织,既保留了石刻的斑驳感,又注入了笔墨的呼吸节奏。

尤其可贵的是,这189字并非简单叠加。金师以“岩岫清涟”为结字意象——岩岫取其嶙峋,清涟取其流动,一字之内,方折如削与圆转如波并置,奇古中透出逸趣。“山”字三竖不作平行,左竖如笋初破土,中竖如柱立中流,右竖如篙点水,一横一竖之间,竟是整座焦山的缩影。那些看似残破的笔画,实则是以“形残道全”的笔法刻意为之——不求每个点画的完整讨好,却在整体的混沌中让知音者惊艳。这让我想起老师常说的“写字要留三分余地给观者”,这十屏留下的,恰是千年前江中那块残石的呼吸空间。

今将这189字全本(含高清大图)分享给广大研究者及书法爱好者。愿观者于字里行间,共听那穿越千年的鹤唳清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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